五分钟后,最初的黎明才像细碎的泉声一样流来。
极远处的苍穹,蓦然裂开一条缝,红红的一线,不是暴风雨前的那种暗红色,也不是炎夏旱天的那种赤红,而是梅雨季节消歇后,天空中常常出现的那种婴童的血一样的红,在与我视线平行的天幕上逶迤。几分钟后,这红线像涨水的小溪,慢慢粗壮起来,闪射出一些强烈的但又是柔和的动摇不定的光线,暗黑的苍穹被这条线割成两半。上一半仍黑得幽深,下一半的黑便不那么坚定了,它开始泛出一些朦胧的淡紫色的晨晖,当然是微弱的。唯其微弱,我们才知道它的宝贵。刚才还如同闷在地窖里的游人,这时才能依稀辨认。
又过了一刻钟,六点半,那条不断延伸的狭长的红线。已真正拓展成一条丈把宽的彩霞的河流了。我似乎还闻到了它散发出来的那种美妙无比的青春气味,是久别后妻子肌肤的香味,是关山万里外故友来信的墨香味。朝霞最嫩时的这香,多么地撩人情怀啊!斯时上无逸飞,下无遗走,天静地静宇宙静,静得可以听到义和的鼻息。但静不等于止,光明与黑暗的滑铁卢之战,正在这观日台上每一位游客的眼中进行。
霞的河流上浪头翻滚,第一阵浪头打过去,如磐夜色被它击成许多孤立的岛屿,第二阵浪头撞过来,这些岛屿又被敲成河流解冻时的冰块。它们推搡着、旋转着,有的沉没了,融化了,有的变成纯青的宝石,圆而亮的琥珀。但霞流之外的天空,依旧黑得那么肥。一两粒疏星,像是
第27章 衡山的日出(3/6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