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是奴儿干都司阿古河卫的一名普通官兵,跟其他的卫所想必,算是很幸运的,因为阿古河卫位于内陆,并不和女真人相接壤,所以几乎没有仗打。虽说和那些常年出生如此的边军相比,饷银要少了很多——人家是发七成的饷,他们才三成,而且都是颜色发乌的那种杂色银子——也不必卖命,守着卫里分下来的那三分薄田,多少能赚一个温饱。整日价所想的,无非就是怎么巴结巴结百户大人,能减免一点儿赋税租子,又或者是趁着大雪初晴的时候,进山打点儿稀罕物,好去集上换点儿钱,给婆娘孩子扯两尺粗布,做一件儿新衣裳。
这种生活本来足够的卑微和艰难,正德三十年的军制大改,却是把他们这最后的一点儿都给剥夺了。
平均分配卫所土地,把军户改为民户,用改出来的民户交上来的钱粮招募士卒。本来中枢的用意绝对是好的,中央的决策在地方上就变了味儿的事儿也是屡见不鲜了,趁着军制大改的时候,各级军官上下其手,疯狂贪污,放在以前,他们也有不少土地,那些土地至少名义还是国家和卫所的。而趁着这个机会,大量卫所的土地被大笔一划,就扒拉成了自己的私田。而许多下层的官兵,别说是额定的数十亩土地了,他们根本连一寸土地都拿不到,变得一贫如洗。
摆在他们面前的道路只有两条,要么是给军官们当佃户,要么就是去要饭。
再善良的人给逼到了份儿上也是会杀人的,更何况是这些本就不怎么老实的军汉。
四三零 山寨(4/10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