友都难,轻易找上门去,不但自己降了身份,而且明知人家需要特别招待的,也要体念人家,不能给人太多的麻烦。看两本都没处借。这里一部《美人恩》,一部《落霞孤鹜》,不全了的,还有头本的《春明外史》,有的是买的,有的还是孙女们从老同学那里借来的。虽然匡家的三代之间有点隔阂,这些书大概是给拖到浴室里,辗转地给老太太拣了来了。她翻了翻,都是看过了多少遍的。她又往那边的一堆里去找,那都是仰彝小时的教科书,里面有一本《天方夜谭》,买了来和西文的对比着读的。她扑了扑灰,拿在手中观看。几个儿子里,当时她对他抱着最大的希望,因为正是那时候,她对丈夫完全地绝望了。仰彝倒是一直很安顿地在她身边,没有钱,也没法作乱,现在燕子窠也不去了,赌台也许久不去了。仰彝其实还算好的,再有个明白点的媳妇劝劝他,又还要好些。偏又是这样的一个糊涂虫——养下的孩子还有个明白的?都糊涂到一家去了!
楼下的风琴忽然又弹起来了,《阳关三叠》,还是那一句。
是哪个小孩子——一直坐在那里么?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?寂静中,听见隔壁房里霆谷筒上了铜笔套,把毛笔放到笔架上。
霆谷是最不喜欢读书写字的人,现在也被逼着加入遗老群中,研究起碑帖来了。
老妈子进来叫吃晚饭。上房的一桌饭向来是老太爷老太太带着全少爷先吃,吃过了,全少奶奶和小孩子们再坐上来吃。今天因为仰彝去看电影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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