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惡心想擦,卻不忍當著母親的面露出嫌惡表情。猶豫之時,母親抬起腫脹的眼皮看她,眼睛也是渾濁的。
「都是阿媽耽誤了你。水水,帶阿媽回船上吧,別再花錢買藥。」
一如既往的開場白。
黑市上有賣德國走私進來的杜冷丁,一支的錢夠吃半個月頓飯。打過之後母親臉上便會露出久違的舒展神色,持續過幾個小時才一點點重新開始咬著牙皺眉呻吟。為了這幾小時的舒展,水水拼命接客,一支接一支買著。沒有杜冷丁時便換上鴉片酒,起初一次喝幾滴,後來一次要喝幾大勺。酒喝過大約是更傷肝,母親的臉越發蠟黃,飲鴆不知是為止痛還是為尋死。
鴉片酒也要錢。偶爾母親喝下去又嘔吐出來,水水看著那灘嘔吐物像是看見鈔票燃燒成灰,擦地的手都不忍。母親的病像是黑洞,多少錢都一分不剩地吸噬進去。水水替她端屎尿擦身體時,心中偶爾的恨連自己都會嚇到──並不是想要母親去死,卻越來越不再期盼她繼續活著。
「阿媽說哪裡話。」
水水想安慰她總會病好,這樣毫無誠意的謊言卻根本說不出口。尷尬的沉默被隔壁病床的呻吟填滿,淒厲的痛號染得病房裡人心惶惶。水水看著墻皮上的黃斑污痕心裡發堵,剛想開口卻看見提著飯籃的父親走進來。她幾乎是如釋重負地迎上去,端過粥碗餵到母親嘴邊:「阿媽今日多吃些,不吃哪裡有力氣病好。」
母親艱難地咽了幾口,便乾嘔著再吃不下去。水水歎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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