衰丧服都做齐了,大伙都换上,宫城内外都是一片白皑皑的,往日相熟的人不走个对脸,都认不出谁是谁。
天顺八年的正月格外冷,年前下的雪加上年后的,四下里扫到墙根里堆着,直堆了十天半月仍不见融化,湿的地界冻成了硬坨子,干的就浮成干雪沫子,一刮风扎人一脸,钻到脖领子里,冻得人魂飞魄散。
这样时候,人们拿粗麻布缝孝袍子都恨不得絮上一层棉花。于是大伙就想辙,把孝袍子尽量做得肥大些,等里三层外三层套足了冬衣,再罩上孝袍子。如此一来,冷是勉强不冷了,就是显胖,一眼望去,皇城进进出出,个个儿都是膀大腰圆的白胖子。
头七的前一夜又下了场雪,把宫城整个儿罩了一层白,麻布孝袍子没有雪那么白,被雪地一衬,显得乌突突的,宛似白衣裳穿久了洗不掉的污渍。这片白蒙蒙的天地里,陡然出现了一个暗色的点儿移动着,就显得格外扎眼。
谁也不知太监王纶那天是怎么想的,别人是在冬衣外面罩孝袍子,他却偏在孝袍子外罩了件冬衣,而且还是件深酱色的皮裘。
这天是大行皇帝的大殓之日,乾清宫外汇集的人颇多,足有上千人记住了王太监那万白丛中一点黑的模样。
直至次日早晨,嗣皇帝朱见濡刚一醒来,眼前晃荡的还是昨日所见的王纶那个黑点。
“听说早在先帝晏驾之前,就有不少人巴结着王纶呢,除却宫里的宦官,外廷的文臣竟也有不少。怨不得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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