愈铮。
黄纸飘幡,久未曾供;
而月满七月,那就是鬼夕了?
这还是你走后的第一个鬼夕……
到月初升起时,裴红棂走出那个她下午重又返回的寄居的农舍,独自来到了这段荒僻的江边。
今天她不要进城,不要见到兄长,也不愿看到任何人。
她本不相信象愈铮这样的人死后会异化为鬼的。她宁愿他化做一团清气,独自留连遗世于六合之外——朝为山岚、暮化沆瀣,朝朝暮暮,到她终于可完成他的嘱托、穷隐山间时,可以重又将他呼吸吞吐,肺腑交缠。
记得愈铮活着时,她曾好笑地问过他:如果死去,他愿化做什么。
她曾幻想过他的回答会是山、是树、是云、是水……
没想愈铮定定地道:“鬼!”
——他是不信佛的,也不信地狱,为什么还会这么说?为什么情愿死而为鬼?
裴红棂当时怔怔地望着他。
在望了他有一顷后,她才突然明白:这人世本已有如鬼域,而真真正正的鬼域,想来其间剥皮烹油,刀山火海之毒只怕酷烈更甚!
而他此生,与如此时世苦苦相斗;所以就算其死,也宁可直入鬼域了。
因为他是情愿生生世世,与那不公平同在的!
裴红棂将眼送入江边那黑茫茫的夜。夜色何其?夜已三更。三更时,她那无数次补衣纳履、将之相伴,陪他中宵伏案、陷于文牍中
5、浮水飘灯(3/9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