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头,两盆水兑好,前后围了毛巾,一掌托到脖后,一掌抓揉,她只在指肚上用力,洗发液打在手心搓出泡沫才往发上抹,她跟捧着瓷器一般地小心。花白的头发还是在盆里飘出来。她的鼻子酸得受不住。
换了水,这会儿水有点热,她拧着毛巾给娘擦身子。一下一下,跟纸片人一样了,她终没忍住,借口爹吸烟呛人把窗子推开,翻了个大白眼给爹,接着回来继续。娘似是也觉得舒服嗯了两声,细如蚊声,黄琴得到了鼓励,擦干自己的手,抹了点手油,搓掉凉气,给娘按摩。娘的四肢都伸展开,脸上也没那么难看了。按到黄琴手酸无劲她才作罢。
青艾团子终是没做成。爹连炕桌一齐搬到大太阳底下。
半夜时,马灯不停地旋着发出响声。钉铃铃,钉铃铃,一圈又一圈,撞到墙上檐上又弹回来,像有一只手在不断地拨弄它。黄琴的太阳穴被一根针扎透了般疼得她冷汗津津,她想去把马灯砸个稀巴烂,身子却被钉在床上一样起不来。
爹的烟火在屋里一明一暗,随着马灯的旋律堆积出一堆烟灰。
该睡的睡不着,不该睡的永远睡去了。
马灯完成了它的使命,一早被摘了下来。
黄琴被人摁住了,她的嘴被塞了布,防她把舌头和嘴唇咬烂了。
真是母女连心啊,知道提前净身。
是啊,是啊,养儿十个不如养女一个啊。
可怜的人,就这么走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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